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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文化之“俭”文化
2017-04-20  
编者的话:明清时期,虽富犹朴的精神不仅成为徽商妇勤俭持家美德广为传颂而且也成为徽商文化传承内容之一。徽商经商之初小本起家,善于勤俭节约、精打细算,致富后去奢崇俭本色未变。徽商们这种节俭文化传统有着其深刻社会历史渊源。程朱理学思想的“尚节俭以惜财用,隆学校以端士习”成为徽商们行商习儒的标准,除了徽商有着节俭勤劳传统家教和文化传承外,与不少徽商归贾前熟读诗书,精通翰墨,有着知书达理文化渊源和秉性有关。此外,徽商们节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勤俭致富的徽商们报祖归宗的宗法理念根深蒂固,在外勤俭创业致富的徽商们倾力资助下,徽州宗法制度和文化长盛不衰,维系了明清时期徽州社会稳定和发展。

徽商文化之“俭”文化

 明清时期,徽州“邑俗重商。商必远行,出恒数载一归,亦时有久客不归者”,商贾中“出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归”现象屡见不鲜。为了支持家人经商创业,徽商妇挑起了仰事俯育重担,勤劳节俭,蔚成风气。

大学士许国在其《寿思源程公六十序》中记载了休宁徽商汪岩富在外经商,其妻艰苦劳作,勤俭持家的轶事:“安人(汪岩福之妻)励躬操作缝纫,骈辟(水上漂洗)咣(丝绵),自鸡鸣达夜,不少懈。故公(汪岩福)之内事治,用是起家”。《歙县志》也记载了徽商妇勤俭持家、节俭成风:“妇女尤勤勉节啬,不事修饰,往往夫商于外,收入甚微,数口之家,端资内助,无冻馁之虞。”在徽州,徽商妇们勤俭苦作成为习俗。

康熙《徽州府志》描述徽商妇吃苦耐劳节俭生活习性这样写道:“女人犹称能俭,居乡者数月不占(沾)鱼肉,日挫针治缝纫绽,黟祁之俗织木棉,同巷夜从相纺织,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徽俗能蓄积,不至卮漏者,盖亦由内德矣。”这种虽富犹朴的勤俭精神不仅作为徽商妇美德广为传颂而且也成为徽商文化传承内容之一。

徽州富商大贾大多出身贫寒家户,古徽州“歙山多田少,况其地瘠,其土奕刚,其产薄,其种不宜稷梁,是以其粟不支”的恶劣自然经济条件加上繁重赋役、兵乱四起,徽人“日不能给矣”、“愈不能安矣”,于是遂相率“以货殖为恒产”辗转求生于四方。正如清人洪玉图在《歙问》中叙说的那样“而转输于他郡,则是无常业而多商贾,亦其势然也。”

徽商经商之初小本起家,善于勤俭节约、精打细算。《鲍氏诵先录》的《歙县新馆鲍氏著存堂宗谱》中就记载了歙县大盐商鲍尚志发家过程.鲍尚志曾祖曾为盐商,家称素封,其后败落,鲍宏志出生时其家贫寒,生计靠祖母、母亲为人缝补衣裳维持,常常食不果腹。鲍尚志12岁在兰溪一家当铺学徒,受尽磨难。后在会稽为一家盐商料理盐务,前后10余年,但依然贫困潦倒。后他贷银200两,以贱价质押了东江盐场的倪茂芝盐灶,精心管理,勤俭发奋,颇获厚利,从此踏上业盐生涯。其子鲍直润继承父业,经营盐业同时又以江山口岸为引地,将盐业生产与运销结合起来,遂使利润大增,“拓业数倍”成为闻名遐迩的大盐商。道光末年,鲍直润以助饷有功,议叙盐课提举司提举衔,例授奉直大夫。鲍尚志父子成为倾城一方富贾后,依然崇尚节俭,躬亲劳作。

 同出鲍门的两淮总商的大盐商鲍志道更是如此,幼时家道中落,贫穷至“无以为生”境地,11岁为生计所迫远赴江西鄱阳学习会计,后辗转金华、扬州及湖广两地,20岁时再赴扬州辅佐吴太守经营盐业,自此勤劳节俭一步步发展成为业盐巨贾。鲍志道致富后去奢崇俭本色未变。

乾隆年间,江淮一带盐业鼎盛,一些拥资百万的盐业巨贾奢侈成风,一掷千金,夸富逞豪。李斗《扬州画舫录》记叙了当地的巨贾富商们为了炫耀,竟花费3000两银子将苏州城内店铺的所有“不倒翁”购置放流于江湖上,“流于水中,波为之塞”。鲍志道对这种奢侈无度行径极为厌恶,嗤之以鼻。对家中妻女子孙反复训示“以俭相戒”,鲍志道虽拥资巨万,仍然带领妻妇子女尚躬自操劳中馈箕帚之事,并“约法三章”:门前不容车马,家中不演戏剧,淫巧奢侈之客不留宅中。在鲍志道率先垂范下,扬州“侈靡之风,至是大变”。鲍志道严于律己,节俭如啬,但对于公益慈善慷慨解囊,济贫救困、竭力相助,传为美谈。

  徽州商贾这种崇尚节俭、虽富犹朴的德行,在明清小说的文人墨客笔下也能窥见端倪,但被描绘成“个个好似吝啬鬼”而颇遭热嘲冷讽。《三刻拍案惊奇》中就讽刺一位杭州经商的徽商吴某“家中颇有数千家事”,“肉却不买四两”,“只是吃些清汤不见米的稀粥”。明代冯梦龙笔下也曾记叙了一位吴姓徽商因看中一妇人,心生淫念想与其苟且,竟被骗去70两银子。这“偷难不成蚀把米”的轶事被冯梦龙写进了其民歌集《挂枝儿》。文中这样描绘:“吴朝奉,你本来极臭、极吝。人一文,你便当做在文。又谁知落了烟花阱。人又不得得,没了七十金。又惹了官司也,着甚么要紧。”

  明清笑话中也把徽商作为嘲笑嘲讽对象,明浮白斋主人的《笑林》中写道:“徽人多吝,有客苏州者,制盐豆置瓶中,而以箸下取,每顿自限不过数粒。或谓之曰:‘令郎在某处大阚’。其人大怒,倾瓶中豆一掬,尽纳之口,嚷曰:‘我也败些家当罢’。”其实,在这些文人墨客眼中,商贾居四民之末,“贱商”理念影响根深蒂固,自然流露出对商贾鄙夷和偏见,加上徽商在激烈市场竞争中崭露头角,受到其他商界排挤和妒忌,也影响着当时的笔墨文风。不过,这从另一个角度反映出徽商虽富犹朴的节俭秉性。

徽商们节俭文化传统有着其深刻社会历史渊源。徽州山环水绕、相对封闭独特的地理环境,成为北方士族迁徙徽州生存发展的土壤和基础。徽州族人聚族而居,为了强化管理,增强宗族凝聚力,族人们首先把朱熹创立的新安理学成为徽州宗族存在和发展的指导思想和精神支柱。族人凡事皆依《文公家礼》,凡书皆读朱子所注成为明清时期徽州文化传播中的一个普遍现象。

雍正年间编纂的休宁《茗洲吴氏家典》记载:“新安为朱子阙里,而儒风独茂,岂非得诸私淑者深欤。”在徽州宗族倡导下,徽州“自朱子后,多明义理之学”。“自宋、元以来,理学阐明,道系相传,如世次可缀。”大学士许承尧在《歙风俗礼教考》指出,“徽州独无教门,亦缘族居之故”。“于以风文公道学之邦,有不为歧路迷惑者,其教泽入人深哉”。

尤其是康熙九年(1670)颁布“上谕十六条”成为程朱理学思想传播主要内容,为徽州宗法制度奠定了思想基础。“敦孝弟以重人伦,笃宗族以照雍睦。和乡党以息争讼,重家桑以足衣食。尚节俭以惜财用,隆学校以端士习。黜异端以崇正学,讲法律以儆愚顽。明礼让以厚风俗,务本业以定民志。训子弟以禁非为,息诬告以全善良。戒潜逃已免株连,完钱粮以省催科。联保甲以弭盗贼,解仇忿以重身命。”其中的“尚节俭以惜财用,隆学校以端士习”成为徽商们行商习儒的标准。

程朱理学思想所倡导的这些扶贫济困、兴文重教、勤俭持家、以众帮众文化理念不仅成为徽州文化重要特征和鲜明性格,而且也为儒家伦理思想的弘扬和勤俭持家风气的维系,输入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动力。在徽商和徽州士人的传播与拓展下,包括节俭思想观念的宗族文化向外辐射,远播海内外。成为明清时期扬州、汉口、苏州、杭州、景德镇、南昌等徽商聚居地特有的徽商文化特征。

福建尤溪县博物馆至今存有朱熹手迹板联四块,内容为“读书起家之本,徇理保家之本,和顺齐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本”,这就是朱熹著名的“四本说”。在朱熹看来勤俭不仅是君子之德而且治家之本,勤俭必敬业节用,应做到不奢不吝。

这种“勤俭治家之本”的思想深深烙印在徽州族规家法中成为其重要内容,表现在徽州宗族的熏陶和训示中,对在外经营闯荡的徽商们影响颇深。这些勤俭持家就业理念除了在会馆书院讲学中对族人教育灌输和传播外,还借助祠堂场所的祭祀活动以及通过缮列粉牌,悬挂祠堂方式潜移默化地进行熏陶和教育。《华阳邵氏宗谱•新增祠规》这样记载:“祠规者,所以整齐一族之法也。然徒法不能以自行,宜仿王孟箕《宗约仪节》,每季定期由斯文族长督率子弟赴祠,择读书少年善讲者一人,将祠规宣讲一遍,并讲解训俗遗规一二条……爰集族众,将祠规公同核定,缮列粉墙,悬挂祠内,俾有遵守,用垂久远。”

 纵观徽州宗族这些族规家法的主要内容,大多规定了道德修养和持家营生等方面的要求和禁约。除了“务本业”、“禁奢靡”、“习勤劳”、“考岁用”、“崇厚德”、“端好尚”、“严约束”、“慎婚嫁”等一类的戒条以及禁止族人从事所谓的“贱业”(衙役、戏子、吹鼓手、理发匠等)外,还繁文缛节地规定了许多禁约,如不准酗酒,不准赌博,不准宿娼,不准斗殴,不准穿着华丽衣服等等。族规中还教育族中子弟力图上进,克绍家声,科举成名,劝导族人对家族公共事物和济困救贫慈善之举尽责。

这些节俭自律族规家法能为徽商所接受,除了这些大多出身寒门徽商有着节俭勤劳传统家教和文化传承外,不少徽商归贾前熟读诗书,精通翰墨,有着知书达理文化渊源和秉性。徽州商人中不少由于家遭变故或屡试不举而弃儒归贾,归贾前深受程朱理学儒家思想文化熏陶教化,养成熟读诗书,精通翰墨习惯,从贾后仍然好学不倦,诗书相伴,自然对于儒家礼制文化易于接受并推崇,而崇尚节俭正是儒家礼制文化重要内容。

此外,徽商们节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勤俭致富的徽商们报祖归宗的宗法理念根深蒂固,节俭集聚财富除了扶困济贫、做桥修路义举外,还一心倾助于宗族各项事业。绩溪《盘山王氏宗谱》记载:清朝绩溪商人王中梅致富后,其弟子劝其营造宅第。其告诫说:“记有之,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今祠宇未兴,祖宗露处,而广营私第,纵祖宗不责我,独不愧心乎?”于是立志先为祖宗立祠。正是这些在外勤俭创业致富的徽商们倾力资助下,徽州祠堂、谱牒、族田等宗法制度和文化长盛不衰,维系了明清时期徽州社会稳定和发展。

    

作者:[八月雪] 分类:[日记] 时间:[08:00:20] | 评论(0) | 阅读(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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