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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岛村
2017-03-06  
东岛村 

■文/曹阳春 

 

 

 

 

 

  村口,满是荻花。一条河流,从荻花跟前,缓缓北去。几块石碑,堆在河堤下面,碑上,有深深浅浅的文字,还有一只浮刻的喜鹊。喜鹊蹲在水面,流连的目光,朝向一座明代古桥。

  桥南,老树旁边,原先文昌阁的地方,现是土地庙。

  过土地庙,第二个院子,是保妈妈家。一大早,六十多岁的保妈妈,就在房前屋后,忙碌开了。知道我们要来,挂着露水的蔬菜,准备了几大筐,还逮了一只鸡,买了两条鱼。宽大的八仙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十道菜摆了上来,五双筷子和五盏小酒杯,也摆了上来。保妈妈和保大大,都有些酒量,一个喜欢唱戏,一个成日在田埂上。

  喝酒,一口一杯。讲话,句句掏心。他们极朴实。保大大是给别人种田的,最近刮了一阵风,吹歪了一些稻子,他心疼得要命,要一棵棵扶起来。桌上小饮了二两,我对他说,农药明天再打。他憨憨一笑:好,再来,再陪你们喝几口,下午嘛,睡觉。酒后,我们刚走出院子,他就去喷洒了。

  村里人,与保大大一个姓,都是木子李,翻翻族谱,可上溯到汉唐时代。六十几年前,村里还有一座大祠堂,听说前后九十九进,简直民间故宫了。祠堂里,供奉了许多人,最出名的,有两个,一是汉代李广,二是唐代李阳冰。我在天水,见过李广墓,听过飞将军的传奇。我在当涂,没找到李阳冰,却意外地,遇上了他的侄子,遇上了李白归处。天水和当涂,都是慕名而去,那几次寻访,就像读一本书,总感觉,最具烟火的章节还没出现。原来,得到这儿,念武有武,诵文有文,李氏一大家子,仍紧紧地,围在一起。

  村子里散落的文物,一个月也看不完。一间将要倾圮的老房子,石杵、门当、门楣,甚至地基和墙壁,都是从祠堂里,一块一块拆过来的。每一户人家,猪圈、鸡笼、围栏,随便掸掸,灰尘背后,都是千年雕刻,都是四书五经。村中央,还有一座门楼。村里人说,这门楼,胡杨一般,东倒一千年,西倒一千年,不歪不倒又是一千年。

  半山腰一棵杉树,足足实实地,活了四百五十岁。树干很粗,几人才能合过来,枝叶也舒展繁茂,上头垂满了祭拜的红绸子。听保大大说,以前砍柴的人,在树底下,见过奔跑的狐狸精。

  杉树附近都是竹林,海一样的竹林。午后,一簇簇飞鸟,在林子里移动,那流响,浪涛似的,一波压一波。老书记讲,若是清晨,叫声更大,而且与牛哞在一起,显得更脆,更有韵味。

  老书记家瓦房前面,有一株梅花。梅花从根部,分出了十几条枝桠,每一条,都洋洋洒洒。瓦房是民国的,东西三间,那窗棂和大梁,颇见传统,颇见功底。一只猫,正趴在门口,晒着太阳呢。它的身后,有一把清代的椅子,椅子的光影,落在石板上,将明朝雕花,斜斜地捧了出来。

  保大大说,新中国成立前,很多李氏后裔,都是逃荒过来的。到地主家,打长工,讨口饭吃。越是艰难的日子,一个大姓,越能抱团取暖。绵延至今,在这片皖南山区,小小东岛村,它的宗族力量,它的醇厚家风,它的文化记忆,像一枚方印,盖得又正又稳。

  离开村子,又经过那条河流,又看见了遍野的荻花。流水不紧不慢,一千年后,大概还是这速度。荻花随风摇动,起伏的姿态,如挥手,如鞠躬,恋恋不舍。

 

    

作者:[佳木江南] 分类:[游记] 时间:[17:15:05] | 评论(0) | 阅读(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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